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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43 章 243:去长安看热闹

    八月初十,是休沐日。但政事堂没有休息,都进奏司的官吏也没有休息。

    ——从昨日宣政殿退朝起,到今日申正,是中书令定下的具本上奏期限。

    官员们的奏本陆续递入都进奏司,又递入政事堂。

    政事堂的堂议厅里,摞满了一堆一堆的奏本,蓝白二色各摞成堆,如同泾渭分明。

    六位宰执坐在锦袝禅椅上,也如泾渭分明:裴昶、崔希真、邵崇廉三人,坐在摞成“蓝山”的奏本后;魏重润、郑执中、张夷直三人,坐在摞成“白山”的奏本后。

    往常被文武百官视为“你唱我和”的魏、邵二相公,此时却是分坐两边,选择了不同的立场,两人目光对视,心中滋味复杂。

    但选择了道路,就要坚定的走下去,诸般滋味,不会有后悔这一味。

    六位宰执分组阅览,两人一组,一蓝一白搭配,每份奏章都必须“蓝、白”双方各一人过目,互相审阅监督。六名堂吏录名单,汇录奏章要点。

    从申时二刻阅到酉时二刻,就在堂厅用过晚食,继续阅览。亥正一刻,才将所有奏章阅完。

    宫中已经落钥,六相便在相房的休憩内间睡下。

    次日卯正,六相起榻洗漱,用过朝食后一起入见紫宸殿东暖阁,呈上昨晚整理出的名单和要言汇录,还有重要官员的奏本原件,供皇帝御览。

    皇帝粗粗翻阅了一下,便留下裴昶、崔希真、邵崇廉三相答对。

    虽然已在预料,魏重润心中仍然禁不住寒凉,知道自己被排斥在新帝“腹心大臣”之外了。

    魏重润三人跽拜告退时,皇帝又对魏重润温和说道:“上皇召见延英殿,魏卿自去。”

    “喏。”魏重润恭应一声,和郑执中、张夷直退身出了东暖阁。

    三人出到廊上,郑、张二位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,拱手先行离去。

    魏重润跟随内侍前往内朝延英殿行去。

    他心情沉重,双腿如坠重铅,知道这是太上皇和圣人给他的最后机会。而他的选择,将决定今后——是君臣携手共进,还是分道成为陌路?

    他想着“天启计划”……

    这是怎样一个令人生畏的计划!

    难道圣人就不担心,它给大唐亿万子民带来的……有可能是毁灭?

    魏重润仍然习惯称太上皇为“圣人”,十几年君臣相知的深厚情谊让他心中痛苦又忧愤,伴随着疑惑不解……他希望圣人给他答案,却又恐惧着那个答案,会让他和圣人的君臣情义割裂,更甚至成为对立。

    魏重润希望这条路不要走到尽头。

    晨光渐渐明亮,却照不去他心中的阴霾,只觉得自己走在一条阴晦的道路上,前方不再清晰,他自己的未来,帝国的未来,都笼罩在阴晦中,难以测度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此时甘露殿内的萧琰,心情却如阳光明媚。

    她做了很早就想做的一件事。

    连诚捧着端砚,跪坐在御榻脚踏上侍墨,嘴角有些抽,眼角也在抽。

    御榻上置了一张轻木榻几,榻几上铺着一幅条宣,萧琰半扶半抱让李毓祯坐着,右手握住她的右手,一笔一画认真、有力。

    关夏跪坐在御榻尾,嘴角有些抽,眼角也在抽,双手托着条宣,写完一个字,就往下移一尺纸。

    萧琰握着李毓祯的手写了五个大字,模仿她的笔迹——不是很像,但能看出几分风格。

    眼见最后一个字书完,两位侍女都差点跌了手,瞪目哆口,脑子里轰轰作响——完了完了!我死定了!殿下醒来一定会灭口啊啊!……

    两人呆如木鸡,忽地一个起身、一个转身,一个去洗砚台,一个去洗狼毫,嘴里念念有词,“我没看见,我没看见,我没看见……”

    萧琰哈哈道:“放心,你们殿下不知道。我一个人干的。”

    两侍女心里泪流成河,早知道您要写这几个字,打死我们都不会侍墨侍书啊!殿下我们是冤枉的……

    萧琰拿起条幅,看着那五个大字,眉飞色舞。

    ——没用拳头就教了李毓祯道理,不错不错;要做的两件事做了一件,真好真好。

    她看着李毓祯,一脸语重心长,“李昭华,做人要有节操,知道么。这就是道理。你看,你不守道理,就成这样子了。我很守道理,被暗算设计追杀设计,也还活蹦乱跳的。这就是差别,懂么。要想气运好,就得有节操。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西暖阁内安静。

    澹台熊眉毛抽了一下,又抽一下。花行知眉毛挑起一根,又挑起一根。

    阁主抬袖掩唇,素眉如弯月,唇边溢出笑意。

    澹台熊瞪着眼说道:“昭华这是做了什么没节操的事?让无念对她的节操痛心疾首的,都要书字留幅了!”说着又哈哈大笑,“无念这孩子,就是有趣。”大手抬起摸着下巴,一脸深思,“要说起来,二师姊可没这么有趣。……这真不像是二师姊养出来的。难道是……高宗血统的影响?咦,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花行知咳一声,提醒,“你说的话我们可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澹台熊猛然瞪眼,咳咳一声,“我是说,二师姊养的孩子,真是像她呀。”

    花行知:呵呵。

    阁主微笑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傍晚时分,李翊浵过来,见到女儿取出的条幅,笑得打跌。

    萧琰认真说道:“阿娘,一定要裱好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,我亲自动手。”

    这幅字当然不能拿到画铺去裱,就是皇家书画院也不行。李翊浵自己也擅长裱书画,一边扶着腰笑,一边应,“放心,阿娘一定精心装裱,要最精美,最大气……一定要配得上昭华的御榻。”说着,已笑得弯下腰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神农峰上夕照,天色将昏,翠色苍苍。

    石室内的壁灯已经拉亮,将实验台上的器具照得锃亮,晰出物袅袅而出的几缕淡青烟色在灯光下很明显,沈清猗眸中浮起意味,心道:有意思了。

    提笔记下检验反应,沈清猗合上实证记录簿,吩咐辅助药师处理检验残渣物前消毒的特殊方式。出到休息室,道侍松音进来禀道:“半刻钟前,道潇子道君遣人传话,请您出来后即刻去青霄院。”

    沈清猗正要去道潇子的居处,闻言眸光微凝,换下药室袍子,穿上氅衣,便坐了肩舆往峰上去。一刻钟后,行到道潇子的青霄院,沈清猗通传入内,在闲息室稍坐片刻,道潇子就过来了。

    “夫子。”沈清猗起身行礼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道潇子一脸随性,瞟了眼她搁在案几上的实证记录簿,笑呵呵道,“终于出结果了?”

    道潇子问的是对岭南那刺客的检验结果。

    沈清猗回道:“很有意思的发现。”

    最重要的一项检验需要时间沉淀,所以今日才出结果。她起身将实证记录簿递上去。

    道潇子也未翻开,直接以神识扫阅,眉毛便沉了下来,呵了一声,又哼一声,似有意外,又似不出意外,“真是,呵……不得其道,不知敬畏。一群疯子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。

    沈清猗沉静听着,虽不知前因,却能从结果推理出几分。若真如她所推想,这条路继续走下去,就真是不知敬畏了。

    道潇子一挥袖子有些恼火道:“这些疯子的事,你搁着,不用理会。”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,呵呵一声,向她挑了下眼,“京中来人了,求解毒国手。你先将手上要紧的事交待一下,去一趟长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