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挣扎,在泪与血的边缘 第五十七章 君不君,臣不臣(下)

    单腾看到绝望、愤恨,所有负面的情绪充斥朱祁镇身体的每个角落,满满的期冀被冷漠的现实击碎时,黑色的火自朱祁镇心头猛烈的燃开来。像是在漆黑屋子中点燃一盏灯,光亮瞬间侵蚀屋子中的每个角落。

    从锦衣玉食到食不果腹,从华服彩章到衣不蔽体,从万人之上到一人之下,这一连串的打击足以让精神正常的变成行尸走肉。能在这一连串猝变中顽强生存下来的人,至少也有了成为世间强者的资格。而经历这些之后,朱祁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久居深宫的少年。

    朱祁镇擦干眼角的泪水,细细整理一番身上的污浊不堪的皮袄,起身在李实略显惶恐的神色中朝李实鞠躬行礼轻声道:“也先决意让朕回京,请李侍郎回京禀报皇上,朕回京之后愿为黔首,终生为列祖列宗守陵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没有让面前的李实感到丝毫的触动,李实从惶恐中清醒过来,表情却更加冷漠道:“太上皇落难至此,方才念及京都的富庶吗?”

    李实的话让朱祁镇更加难堪,可是李实根本不愿意放过面前这个不值一文的太上皇,他语气更加不善道:“太上皇有今日,皆是宠信宦官王振所至,早知今日,太上皇当初为何那般?!”

    李实不大的声音在这个简陋的毡帐中不停回荡着,一个七品小官给事中竟然可以胆大妄为至斯!竟然可以用这样的语气责问大明朝的太上皇!竟然可以这样羞辱皇家的尊严!

    君不君,臣不臣!

    朱祁镇苦苦挣扎保留下所剩无几的那点作为皇帝的自尊,在这个七品给事中的责问中荡然无存,他能做的只有艰难的让自己站着,不让身体颓然的倒下,他能做的只有颤颤巍巍的站着,低头听任这个卑微使者的教训。

    朱祁镇身后的单腾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切,这怎么可能?若不是亲身经历,单腾如何也不会相信眼前的这一幕,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明朝吗?

    然而眼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这是真的,朱祁镇瑟瑟发抖的身体提醒着他,必须做些什么!必须做些什么?

    铿……腰间登时短刀出鞘,单腾满面怒气狂吼道:“大胆!”爆喝声还未到李实耳中,一柄短刀早已夹着风声破空而出。

    李实满眼中充斥了银色的光芒,他想要往一边逃去,可是双脚仿佛有千斤重一般,李实看着迎面而至的刀光凄厉的叫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汝算!”

    “单大人!”

    “完了!”单腾的功夫朱祁镇是知道的,如今单腾含怒出手,一个文弱书生能躲开,李实怕是是凶多吉少了,两人眼中仿佛已经看到自李实胸口喷溅出的血,想到这里朱祁镇与哈铭不约而同的闭上眼睛,

    面色惨白的李实脑袋上的乌纱帽早已不见,头顶的束发已经散开,杂乱的搭在脸上。李实并不理会头上的乱发,嘴里但到是念念有词,双手隔着衣裳不停的在全身摸索着,过了半响才微舒出口气,他下意识的转头朝身后看去,只见头顶的乌纱帽正在半空中摇晃,左翼上赫然钉着柄正在嗡嗡颤动的短刀。

    李实正看时脑后传来一身冷哼,他回过头直看到单腾瞪开的双眼中凌厉的杀意,仿佛如同一头要嗜人的凶兽一般。李实被这目光一看双腿瘫软跪在地上,披头散发朝朱祁镇叩首,嘴里哀求道:“太上皇饶命!太上皇饶命!臣还有使命在身!臣还有使命在身……”

    朱祁镇绕过面前的桌案,缓缓走到李实面前将李实从地上托起,柔声道:“李侍郎无需担心,朕的侍卫不懂事,还望李侍郎不要介意。”

    朱祁镇转过头露出赞许的笑容,他朝单腾眨眨眼道:“汝算,还不向李侍郎赔罪!”

    单腾行了个不甚恭敬的礼道:“下官是个粗人,唐突之处还请李侍郎大人多多包涵,不要怪罪!”

    李实见单腾行礼,连忙向右移出一步躲过嘴里连声道:“不敢!不敢!”

    “呵呵”朱祁镇替李实整理衣襟轻笑道:“自家人,自家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