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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第10章

    黎未央昨天已经踩好点了,找了个很偏的地方,背风,是家已经倒闭的小店后头。

    她算了算时间,把包靠在矮墙上,从里面掏出一根长长的白色蜡烛,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摆好,拿出打火机,在一声轻微的“噗呲”声后,烛光微微燃起,成了冷夜里唯一的光源。

    低头看右手,手心里是封景烟盒里的一根烟。

    以前黎未央是不会抽烟的,因为封景喜欢抽,她才跟着抽了。那时候只觉得和爱人有一样的爱好是件甜蜜的事,没想到后来在每次怀念他的时候,她都会点上一根烟。

    早已成了习惯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,把烟放在手里摩挲。直到白色软纸已经有些不成样子了,才肯让它靠近蜡烛。

    细长的香烟被点燃,一点点在火光中被吞噬。

    包的拉链是开着的,从蜡烛点燃的那一刻,包里就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,仔细听上去很容易起一身鸡皮疙瘩,像是鳞片划过粗糙的帆布,一点点在黑暗中靠近。

    白蛇和香烟一样细细长长,仿佛遵循着特定的路线,从包里流畅地钻出来,很快就把蜡烛围成一个圆。

    它轻轻抬头闻了闻,缓缓在地上摩擦着,挪动着,如同暗夜里的流水,在香烟彻底燃烧完的那一刻,刚好围着蜡烛绕了三圈。

    三圈之后,白蟒如同笔直的弓箭,绷直了身体,决绝地往一个方向去。

    黎未央赶紧拿起蜡烛,跟在栋梁后面,一人一蛇在黑夜的玉藻镇穿梭。

    栋梁是她训练出来的,也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。

    用白蜡烛燃烧过的物件,只要带有某人的气味,栋梁就可以精准地捕捉。而当烛光燃起,她所处的就不只是地上人间了。

    鬼烛亮,地门开。

    黑暗里,才是什么都可能会有的。

    栋梁带着她来到了一间饭馆门口。

    说是饭馆,其实就是个小摊位,卖些早点,油条鸡蛋豆浆之类,牌子上还写着“包子满十减一”。店铺背靠着一栋还没建好的楼,估计是卖给周围的工人吃的。

    这家店她早晨倒是没去过,一瞬间希望的火苗熊熊燃烧,栋梁停在这里,说明封景也曾经到过这儿,而且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黎未央站在那儿,盯着店里的招牌看了好久。

    香菇玉米包子。

    玉藻偏僻,她白天逛了一整天,也没见过有香菇玉米馅的包子饺子。就盯着这几个字,盯得眼睛酸了,眨眨眼,眼泪就流下来了。

    香菇玉米是她最喜欢吃的馅。

    她很讨厌吃包子饺子,小时候过年,都是妈妈追在屁股后头喂饭,她才肯勉强吃几个。后来她发现不是饺子不好吃,是没吃到她喜欢的。香菇玉米馅的她就很喜欢,特别是玉米粒,咬下去甜甜的,又软又脆。

    封景知道的,为了哄她吃饺子,每次都买带玉米的,她一顿能吃二十多个。

    封景的身份证并没有出现在玉藻的旅馆登记上,他可能只是短暂的路过,然后,买了一份香菇玉米包子。

    黑夜里,一个穿着军绿外套的女孩站在街上,稀疏的灯火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初夏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冷,从袖口往身体里钻。

    一整个白天没半点线索,黎未央都没觉得多难受,晚上找着了,不过就看见这么几个字,反而特别想哭。

    哭就哭吧,反正周围也没人。她一边笑一边哭,觉得现在自己一定挺丑的。

    一对小情侣路过,奇怪地看了她几眼。微风吹过,白烛燃意未消,跃动的火苗在女孩的脸上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黎未央任由思绪飞了一会儿,才用手背抹了把眼泪,掏出手机给这家店铺拍了张照片,上面标注好“09”,把它放到特定的相册里。

    相册里一张张往上翻,前面是鲁甸、海城、石美镇……从01到09,都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机里。不到半年的时间,她走了不少地方,每一个都和封景有关。

    想起来早晨美甲店俏姐说的,封景那张脸,看过就很难忘记。黎未央想着明天开门了再来问问,或许会有线索。她把蜡烛举到右肩、左肩、头顶各晃了一圈,烛光慢慢就熄灭了。

    栋梁已经悄无声息地沿着她的腿爬上了肩,身体一卷,就把她的一头波浪长发盘得很好看了。

    只要不仔细扒拉着看,任谁都会以为白色的长条只是一根粗一点的发饰。

   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没建好的大楼,黑压压的,像一座大山一样,承重墙的间隔把它分成很多格子,空荡荡的,风一吹什么都拦不住,带着沙子就往她脸上扫。

    离她最近的格子里发出一声极为轻微的声响,像是金属碎片被踩裂的声音。

    黎未央警觉地停下脚步,问了一声:“谁?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她,只有呼呼的风声,和一个模糊的黑影,默默缩在了承重墙后面。

    黎未央捏紧了蜡烛,眼睛没有离开过发出声音的地方。她悄悄地往承重墙那里走,只是太黑了,真的什么都看不到,她的打火机还在包里,只能靠着微弱的月光看路。

    是猫猫狗狗吗,不像,明显体型要大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