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搜索繁体

第二十一章

    爱与不爱,恨与不恨,皆是一瞬,世间万物,不过只是洪荒宇宙一粒沙尘。流不尽寒江之水,叹不尽人事无常。也许这就是命,可竟是这样不甘于心。

    两年前,寒江边。

    寒江之水,终年冰冷浸骨,从北向南,延绵数千里,纵贯云川四国,乃云川第一大河。发源于尼玛草原的寒江一路南下,纵穿显国宣国,却在昭国境内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,掉头向东奔去,从东海国境内汇入茫茫大海。

    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

    傍晚的寒江水雾骤起,而余晖倾洒在江面,波光粼粼,煞是一片壮观景色。由于寒江水质寒凉,异于其他,所以两岸非但没有水草丰美之象,更是沙石满地,寸草不生,萧条肃穆。

    这就是寒江,不是母亲,却是严父,云川上人人敬畏的河流。除了祭祀,很少人会来江边,而今日却有一人久久停留江边不去,直到日月交替,同现天幕。

    那个绿衣女子长久凝视脚下奔腾江水,听水声喧哗,心却早已不在。一年了,江水把她带离故土,在此落地,整整一年。风掀起长发,却让眼眶干涩疼痛,泪水早已不再,只留下无用的双腿。

    她是谁?她不知道。她整日整日的坐在江边,就在寻找这样一个答案。她是绫罗吗?可谁又会相信这样一个废人竟是显国武女绫罗?连她自己都不相信。绫罗已死,在她失踪的第三个月,显国血皇就已经登上芷云楼向天下发布了丧文。那一刻,她就已经死了,她不知道留下来的又是谁?

    一道凄厉的叫声骤起,与此同时,一团褐色的影子俯冲进江中又瞬间升起,一只雕鹰利爪下勾住一尾白鱼急速离去,眨眼间便成为一个黑点消失在远处。

    这寒江水中,只有一种鱼,而物物相生相克,也只有一种鹰会偶尔来猎食白鱼。这就是自然,动物尚且如此,又何况人呢?为了生存,背叛又算的了什么。

    她无数次的告诉自己,告诉自己这就是物竞天择的真理,可是心却无法释怀,兰姐那两刀,割破的不仅仅是她的脚踝,更是她对任性仅存的奢望。

    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真的这么脆弱,一旦受到了威胁,就可以断然的舍去,丝毫不留情意?她不信,她不信啊!如若是这样,兰姐为何会为她挡下致命一刀?如若是这样,兰姐为何会为她布局钻营,助她摆脱杀手身份?

    可是她还是抛弃了她,为了一个男人。

    她从未想过要分享甚至独霸鱼鸢,她只不过希望远远的跟在他身后,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,远远的看着他和兰姐相携的身影。她一直以为这样就可以一辈子,可是鱼鸢突然转身向她伸出了手,那只手如梦想般,停留在她面前。他说,让她陪着他,把江山踩在脚下。

    这是鱼鸢第二次向自己伸出手,第一次因为她的懦弱,他的手里放进了兰姐细小的手指,这一次,她不再是那个满手污秽的卑微乞儿,她多想不顾一切的把自己交予这只梦想之手。可是,兰姐的利刃毫不留情的毁掉了她的梦想,她被逐江流放,永远消失于鱼鸢的世界,永远留在了这寒江拐角之地。

    她恨吗?她该恨吗?心却已经掏空,无爱无恨。

    远处,似有似无的胭脂混杂这酒香味逐渐飘来,碎石在布鞋底下发出细微的声响,伴随着一个人不稳的呼吸渐渐靠近。没等绫罗回头,一件黑色大氅从天而降罩住自己的身体,然后温热的手臂缠上自己的脖子,一颗脑袋搁在肩膀上。

    “老来这里吹风,不冷啊?”

    伴随着一声酒嗝,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,绫罗屏住呼吸板上,不悦开口。

    “走开。”

    她讨厌别人的肢体触碰,更加讨厌一身酒气和可疑脂粉味的人缠住自己的脖子。

    可惜身后的人显然没有直觉,听罢她的冷言冷语非但没有放开,反而手臂收的更紧,脸更蹭蹭绫罗的脖子,一副撒娇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走开。”

    这是最后一次警告,她绝不能让人握住她的弱点,这是本能。

    也许是她语气中的恐吓成功,也许是别的原因,身后的人终于怏怏的放开手,然后起身站起,绕到她的面前,居高临下的望着她。

    “又在自怨自艾了吗?可怜的孩子。”说这句话时,男人的眼里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兴奋,也许是一种幸灾乐祸的邪恶趣味,对于每个比他更加不幸的个体,他总会有种奇异的快感。

    他喜欢比他更加不幸的人群,当他在江边捡到这个要死的女人之后,他突然觉得他找到了自己苦难人生的短暂平衡。

    他背着她求助各大名医,他不想让这个女人死掉,他想知道她的悲惨故事,他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比他更加不幸的人。

    所以,当他得知女人的双腿再也无法行走的时候,他感到一股战栗般的兴奋。反复抚摸床上女人苍白的脸,他下定了一个决心,他要把她留在身边,永远的留在身边。

    他告诉她他叫锏,她告诉他她是绫罗。

    绫罗?原来他们都从人生的繁华跌落谷底,原来他们都被至亲的人亲手送上地狱之路,原来他们……是这样的相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