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搜索繁体

第92章 中药

    第九十二章

    上京的天空被层层厚重阴云笼罩,星月隐蔽,砸落的雨点越发密集,渐成倾盆大雨。

    西蜀王的铁蹄无视宵禁,于深夜闯过城门,浩荡的马蹄声回荡在寂静湿漉的街道上,夜色愈发昏暗压抑。

    秦王府的喜宴进入尾声,宾客各散,拓跋临吃了些酒,醉意侵袭,听闻下人禀告时,顿时清醒过来,快步赶到新房。

    然而新房里,只余满地狼藉,哪里还有新娘的身影。

    他看着婚房中已然破碎的风铃,又看向摇晃的窗户,脸色陡然一白。

    “找!就算把王府翻个底朝天,也要把她给本王找出来!”

    一声令下,王府亲兵四散,提灯循着窗户的方向追出去,屋外,火把通明,光线透过窗纸,映照得屋中暖壁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长宁抱着身子,蜷缩在衣柜后,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侍卫们在隔壁翻箱倒柜。

    她并没有走远,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,断然无法避开王府侍卫全身而退,索性做出逃跑的假象后重新躲回房中,只待他们都追出去了,再借机离开。

    只是眼下,人是散开了,她却走不了。

    体内的热意一阵过一阵,长宁缩在昏暗的角落里,燥热不说,身上的喜服更是勒得她难受窒息,她咬着唇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纤细的身子抵着墙根,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怎么办?这样耗下去,被发现是迟早的事,她的身体又是这样的情况……

    纤指攀上窗沿,长宁挣扎起身,望着窗外泛起涟漪的湖水,正犹豫着,大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。

    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她身子一颤,又跌了回去,却不慎撞到柜子,发出哐哐两声响动。

    门外,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而立,瞧不清面容,可那身同样喜庆的红色已然彰显了来人的身份。

    长宁攥着裙摆,屏住呼吸,鬓角的汗珠顺着精致脸颊滑落,啪嗒一声,打在华丽的裙摆褶皱上,极轻极微。

    门口正欲离开之人脚步顿住,漆黑凌厉的眸在屋中扫视一圈,最后定格在四幅美人画屏上。

    光线由外至内,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于画屏之上,以至于拓跋临看不见画屏后的情形,他耳尖一动,眯了眯眼,从侍卫手中提过一盏灯,缓缓朝里走去。

    长宁紧紧盯着屏风上缓慢移动的人影,下意识抓紧手边的烛台。

    就在对方即将绕过画屏时,外头突然一阵暴动,瞬间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“殿下!”

    侍卫阿夏慌乱奔来,“西、西蜀王杀进来了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就有三尺鲜血飞溅,将窗纸染红一片,屋外竟有马蹄奔腾,嘈杂的喊杀声震天响。

    拓跋临猛地转过头,那抹殷红刺得他双目剧痛,他又朝画屏后看了一眼,似是不甘心地又追上前两步。

    “殿下快……”走。

    侍卫话音未落,猝然倒地,彻底惊住拓跋临。

    他望向门外,眸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更何况这里是上京,是秦王府!萧珩竟敢在他新婚之夜,带着骑兵杀入婚房!

    他是疯了吗?!

    拓跋临将灯笼狠狠一甩,捡起地上掉落的佩刀摔门而去。

    随着脚步声远去,长宁紧绷神经骤然松懈,扶着柜沿勉强站起身,欲朝门口挪动。

    另一侧,拓跋临随手丢下的纱笼青灯火苗跳跃,红色帷幔自房梁垂下,随风飘摇,渐渐带起火光。

    亦步亦趋间,长宁眼前已是火舌狂卷,周遭温度飞速攀升。

    屋外,暴雨依旧,却不能解救屋中燃起的火焰。

    出于求生本能,她试图加快脚步,内外夹攻的热浪却让她双腿发软,全然提不起半点力气,身上繁重华丽的喜服和珠翠更是犹如千金重。

    迫不得已之下,长宁被侵袭的火蛇逼退至窗沿。

    “在那里!”

    混沌间,对侧窗外有人大喊,是拓跋临的亲兵。

    长宁不再犹豫,撑着另一侧的窗沿翻身跃入湖中,溅起巨大的水花。

    “阿宁——”

    在她纵身一跃之时,紧闭的房门因遭不住猛烈的力道,被人一脚踢得四分五裂,萧珩吼得声嘶力竭,踩着门板追上去,紧跟着跳入湖中。

    湖水浸湿衣裙,如同灌了铅,拖着长宁的身子不断下坠,冰冷的暗潮涌入肺腑,体内燥热虽得到了一时的缓解,可弥漫在口鼻中的湖水却瞬间夺走她所有呼吸。

    意识最昏沉时,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道缝隙,漆黑的湖底几乎不能视物,长宁只能依稀察觉到一个人影正朝自己迅速泅来。

    一只臂膀揽住软腰,身子一轻,被人拖着送出水面。

    雨丝砸在浓密鸦睫上,长宁眼睫轻颤,水珠淌下,模糊视线里,是冷峻紧绷的下颌。

    她靠在男人胸膛前,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,离得近了,能闻到他身上被雨水冲刷后残留的一丝气味。

    是熟悉的,清冷又令人安心的松香气。

    萧珩却是心乱如麻。

    抱着她冰凉的身子离开水面,到处都是疾风骤雨,萧珩只能把人往怀里紧,下颌抵着她的额,用自己的身躯勉强遮挡。

    嫁衣绯红映入萧珩眼瞳,他眼尾赤红,声音嘶哑:“……阿宁,我们回家。”

    巨大的欣喜浸满胸腔,长宁眼角的泪扑簌簌地落,分明有千言万语,这一刻却只是本能地攥紧他的衣襟。

    王府亲兵也在此时将闯入之人团团围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