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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四章

    大出风头的姬幻儿像舞台上谢幕的演员一样,先对着各位头面人物优雅地说了声“献丑了。”然后又走到千姑姑面前说:“姑姑,幻儿实在想不出送你什么礼物好?只得去曲艺廊和几位姐姐排练了这首乐曲,特意为你的寿辰助兴,还望姑姑喜欢。”

    千姑姑说:“姬美人总是这样别出心裁,好,很好。我很喜欢。”

    千家主母说:“姑姑找来的这个女孩,倒是个内外兼修的玲珑之人。”顿了顿,又看向了其他几位美人说:“你们几位呢?可准备什么礼物了吗?”

    肖红玉骄傲地摸着自己的小腹,慢悠悠地说:“对不住呀千姑姑,肚子里的这小家伙每天把我折磨的够呛,我实在分不出心思再为你准备礼物了。还望姑姑能体谅我孕期辛苦,不要怪我不懂礼数。”

    千姑姑面无表情地说:“肖美人不必这么说,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送给我们整个千家的大礼,我感激你还不及呢,怎么还会怪你呢?”

    欧阳玉儿盈盈站立起来,巧笑嫣然地说:“姑姑,为了给你助寿,我也给大家表演一个舞蹈吧。”

    千姑姑点头说:“有心了,那就请欧阳美人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欧阳玉儿从容地除去了外面的黑色长衫,性感且又曼妙的妖娆身姿就跟遮挡不住的满园红杏似的,争先恐后地想要从那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裤里挣脱出来。

    她面向那些红衣女郎,神态恭谨地说:“各位姐姐,可不可以给我弹奏一曲夕阳箫鼓?”

    那几位红衣女郎点了点头,一曲略带忧伤的古典乐曲便从她们的手下缓缓地流淌出来。

    欧阳玉儿踩着节拍,从头顶到脚踝,似乎每一块骨节都开始随着音乐摇摆起来,时而翩跹犹如云中精灵,时而狂野犹如野兽出笼。那柔软而又灵敏的身姿,不停地转圈,飞旋,正当大家恍惚间觉得她要化成一只凌空飞舞的蝴蝶,眨眼间就不见踪影的时候。她突然风停雨住,娴雅如水般静止不动了。

    而此时,琵琶曲的最后一个音节也如风中的叹息似的,很快便消失殆尽了。

    大家痴痴傻傻地愣了好大一会,才如梦初醒般鼓起掌来,很显然,比起姬幻儿演绎的笛声双重奏,欧阳玉儿的舞蹈却更胜一筹。

    欧阳玉儿虽然跳舞跳的足够惊艳,但行事终究没有姬幻儿来的那般练达成熟。一曲完毕,根本不理会包括千家主母在内的诸位头面人物,只看着沈奕可娇羞一笑,身子一拧,便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。

    千家主母毫不客气地点评着:“美则美矣,只是太过小家子气了。”

    千姑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?刘小月已经捧着一个成色通透的玉镯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了,“姑姑,我知道姬美人和欧阳美人一定会表演才艺给你助兴,所以我不想再走她们的路线让你生厌了,这个玉镯,是我原来在凤凰城的时候花光所有的积蓄买来的,一次也没有舍得戴,请你收下吧。”

    千姑姑接过玉镯,迎着光线看了一会水头,惊讶地说:“姬美人,没想到你一个平民的孩子,竟会拥有如此价值不菲的玉镯?这么贵重的东西,送给我不觉得可惜吗?”

    刘小月说:“姑姑这话太过见外了,承蒙你当初不嫌弃,把我带进了古宅,这份大恩大德,我始终铭记于心,不过是区区一个玉镯而已,又怎能代表我的感激之情,请姑姑千万不要拒收。”

    看的出来,千姑姑相当喜欢那个玉镯,翻过来掉过去的看了一会,便让之绿收藏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刘小月还真是大手笔。我记得当初给她收拾皮箱的时候,就曾发现一块蓝色丝绒布包裹的玉镯,当时她跟心肝宝贝似的,立刻小心翼翼拿了起来,警告我说:“小西,这可是价值上百万的东西了,你可千万不要碰坏了。”

    可没想到,转眼的功夫,她就把这个贵重的东西转手送给了千姑姑?她的心思我懂,这千姑姑虽名为千幽夫人的贴身佣人,但却直接操纵着各位美人的生杀大权,甚至连千幽夫人,都像个被她操纵的傀儡。因此,刘小月才要不惜一切代价,牢牢地抱住她的大腿。

    说来也奇怪,这刘小月既没有表演过人的才艺,也没有凸显性感的身材,单单只是走到主座前面,落落大方地送了一个玉镯而已,却已经引得沈奕英,沈奕雄双眼痴迷,险些失态了。

    就连一直都表情淡然的沈奕可,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。但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东西,与其说在迷恋,不如说是在谴责和厌恶。

    刘小月退下后,千幽夫人看向了一直在身边默默不语,仿佛空气一样的李梅,说:“李美人,你要表演什么才艺吗?”

    李梅腼腆地摇摇头,俯身对着千姑姑深深一揖说:“姑姑,对不起,我出身贫寒,既没学过什么才艺,也没有积攒什么钱财,所以……,我……。”

    那吞吞吐吐,而又不胜凄楚的模样,端的是一个弱不胜衣,惹人爱怜。

    李梅曾经开诚布公地对我说过,她从小就特会装,我一直都不以为然,可直到今天我才领会到,她不仅仅是会装,她简直就堪称装逼的鼻祖。明明没有什么哗众取宠的利器,却偏偏用这教科书般的演技,硬生生地碾压了其他的美人用心良苦,轻松至极的赢得了千姑姑和千幽夫人的共同怜惜。

    千幽夫人拉住她的手,温柔地说:“李美人不必内疚,姑姑不会怪你的。”

    千姑姑更是难得一片慈爱神色,说:“李美人,你回头去我那里一下,我也给你选几件珠宝佩在身上,虽出身不好,但也别在她们面前白白地矮了气焰,毕竟,你也是我亲自挑选的美人嘛。”

    言谈之中,俨然已经把李梅当成了心腹知己。所以说嘛,人生如戏,全靠演技。

    接下来,曲艺廊的那几个红衣女郎又弹奏了一首琵琶曲,结束后,沈奕雄笑着说:“曲艺廊的表演固然精湛,但比起我大哥弹奏的钢琴,却还是稍逊一筹。”

    千家主母笑着点头,说:“奕可,我也好多年没听过你弹钢琴了,今天适逢姑姑生辰,不如你也来演奏一曲,为姑姑贺寿吧。”

    我正担心桀骜不驯的他会断然拒绝,却没想到他已经文质彬彬地站了起来,痛快地说:“好呀,来时匆忙,我也没给姑姑准备什么礼物,这首曲子,就权当是送给姑姑的生日礼物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早有眼明手快的佣人抬上来了一架白色的钢琴。

    沈奕可仅仅只是走向钢琴,缓缓落座,还没开始弹琴,那优雅清贵,温润儒雅的翩翩风姿,就已然已经令人神魂颠倒,血脉贲张了。

    这妖孽,真真是上帝派来让女人欲生欲死,疯狂崩溃的。

    为了防止自己心神失守,再次滔滔不绝地流下鼻血,我使劲儿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。可疼痛刚把我拉回了现实之中,却又被一阵缠绵悱恻,直击人心的天籁之音给拖进了如梦似幻的云雾之中。

    风小雅的古筝也算是一绝,姬幻儿的横笛,红衣女郎的琵琶也令人惊艳,可这些和沈奕可弹奏的钢琴比起来,顿时被甩出了几条街开外。

    只是那样的蜿蜒曲折,只是那样的低沉忧郁,引领着人们放下疲惫,走向空灵,走向静谧,突然之间,静谧散去,波涛怒吼,天翻地覆,坍塌的泥沙,厚重的乌云,顷刻间搅拌在一起,呼啸着把天地万物一点点撕碎。

    正觉肝胆欲裂,突然风停雨住,星空迷离,月色朦胧,有一个陌上如玉的绝色公子,正端坐在船头,轻轻地拨弄着琴弦。十指之下,眉头之上,似有诉不尽也道不完的万千感伤。

    一声叹息,颤巍巍地随风而去,渐行渐远,再难寻觅。

    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。

    直到沈奕可起身走回座位上,围观的人们才如梦初醒般,热烈地鼓起掌来。

    而我,却偷偷地拭去了眼角的泪水。

    我从来就不通音律,且也不是一个感性的人,可沈奕可的琴声,却让我难受的想要放声大哭。因为我读懂了那琴声里包含的无奈,伤感,悲愤和痛苦。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?我总觉得他那身价值不菲的衣物里面,包裹了一个迷茫且又忧伤的无助小孩。

    正午,寿宴开始,而我们这些下人,也退下去暂时休场了。

    去厨房吃过饭后,我仍然沉浸在沈奕可带给我的忧伤之中,始终觉得胸口憋闷,郁郁寡欢。洛英见我无精打采,再次怂恿着:“走吧,何西,我们溜出去玩一会去。”

    我摇头说:“不敢,万一被老崔发现我们瞎溜达,肯定又会跳出来指手画脚的。”

    “拉倒吧,今天千姑姑生辰,老崔他们那帮眼线早已经被调进幽幽阁负责招待贵宾去了,哪有功夫理我们呀?”

    可我还是犹豫不决,唯恐一时大意再捅出了什么篓子?毕竟,这里是卧虎藏龙的古宅,谁知道会冷不丁地再跳出一个什么世外高人呢?